雅燃音乐(可能是我网速的原因,暂时打不开网站)有一个栏目叫做“我心如曲”,是一个很不错的音乐杂志频道,最早知道“我心如曲”这个名字是在听“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时,娓娓道来的女声伴随着塔雷加的吉他曲进行背景、技法以及演奏者的介绍,这种有指引的聆听模式让我对这首古典吉他曲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其中那句“名曲中的名曲”尤其让我觉得恰如其分。我喜欢这种模式,也喜欢“我心如曲”这个名字。
今天看到一篇写弘一法师李叔同的文章,开场毫无疑问是那首《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瓢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我和一个朋友说起自己离这种典雅之境是越来越远了,我注定写不出这种类型的文字,但是我依然会在阅读它们的时候产生一种昔年的记忆...文章的作者说李叔同留给世人的印象是一支洞箫,孤寂而忧伤,仿佛是在清冷的月夜奏出如泣如诉的乐句的寒箫,再看这首离别诗,果真如此。
我个人偏好旋律更甚于歌声,在这几年不断增加的音乐库中我渐渐接触到了好几种能够穿透人心的乐器,以及它们所奏出的天籁之音。我想结合几支我挚爱的旋律,试着勾勒出属于我的古典和空灵之境:
首先是飘逸的竹笛。对于乐器我并没有多少专业知识,但大概知道西洋乐器中的长笛一般来讲是金属质的,而东方(中国和日本)则多是竹笛。不过我要描述的几支笛曲却是由一个凯尔特风格的音乐人用东方的竹笛吹奏的,他就是有“魔笛”美誉的雷恩·寇伯(Ron Korb),在“心灵秘境”(Celtic Heartland)专辑中,“Cuchulainn”(古奇莲)和“The Day I Lost My Love”堪称凯尔特音乐的巅峰之作,悠悠笛声中是凯尔特民族心中最古老、最鲜为人知的忧伤。据说他的另一张专辑“龙笛”里有更空灵的东方竹笛曲,下载中,理应不负魔笛之名。

Bandari的“Dragon Heart”(龙心)是西洋笛的佳作,收录于“迷雾山脉”专辑中,在我看来是“淑女与伯爵”的续集,勇士与龙的心灵对白,那些远古的宁静啊...
然后是颤颤悠悠撕裂人心的排箫。在史诗般的《美国往事》(Once Upon A Time In America)中,幼年的多米尼克(Dominic)被手枪击中倒下时这首排箫曲“Cockeye's Song”以非常悲壮激昂的方式响起,几分钟前还吹着口哨蹦跳着的多米尼克却在此刻缓缓倒下,随着电影的慢镜头,一声强过一声的颤音将那种苍茫感推向最高潮。倒下的孩子带着一脸的不解说出了最后一句话:“Noodles, I slipped...”然后就是几位伙伴疯狂地冲向凶手以及赶来的骑警,在悲壮的排箫中,他们拼命刺出手中的匕首...
黑色的排箫,天然的“史诗叙述者”:

口琴是一种很有魅力的乐器,虽然很常见,但在“恋恋山城”(Jean de Florette)中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宿命感却让人叹为观止。“恋恋山城”这个名字是如何出现在翻译者的脑海中的呢?竟然有如此的意境!在我看来,可以和徐志摩将佛罗伦萨(意大利语是Firenze)译作“翡冷翠”相提并论了。
一把口琴,在独自的诉说中,普罗旺斯夏日的烈日、过境的乌云以及干涸的土地一一浮现,闭上眼睛,脑海里呈现的是山顶那座被乌云遮罩和在刺破云层的夕阳照耀下的白城。

风笛再响起时,往事悠悠已越千年...

“勇敢的心”里那曲“For the Love of A Princess”完美地诠释了高地的哀伤与悲壮;而加利西亚海岸那片凯尔特人的故地则讲述了山溪与海湾的往事;但我觉得最好的风笛曲还是Enya的“The Sun In The Stream”,这是一支必须要闭上眼睛用心聆听的曲子:
那是一个飞翔着白鸟的河口,金色的阳光洒在溪水上,时间就此凝固。没有其他声音,只有悠悠的风笛和海鸟的啼鸣,永不老去的容颜等在空无一人的河口,那是一个失落的故事...
在没有这么多音乐类型可供选择的年代里,纯音乐主要以琵琶和二胡作为演奏工具,几乎每个中国人都对“梁祝”和“二泉映月”的旋律耳熟能详。当我接触到更多乐器的时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甚至对这些乐曲产生了抵触情绪,因为即使是本国的名曲听多了也会有审美疲劳,而我更渴望有更多种类的音乐体验。
然而,古典的意境在很大程度上是要借助乐器来保存的;在有意识地“拒绝”民族乐器的这段时间里,我无可避免地对那些在幽静的时空中独自美丽的情绪产生一种疏远感。但幸好,我遇见了两个音乐人,他们让我重新找到了那种久违的感动。首先是“琵琶相”的作者林海。

被誉为“钢琴才子”的林海对我们来讲依然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就像我第一次听到久石让的“天空之城”一样,我很自然地陷入他的音乐世界里不能自拔,这张“琵琶相”和钢琴曲集“爱情风华”以及“月光边境”都堪称天才之作。然而由他作曲、蒋彦演奏的“琵琶语”却是将我带回失落梦境的机缘,琵琶百转千回,你能够“听见”(或者说“看见”)那银白色的月光。
记得在《天瓢》里,艾绒在苏北原野清寂的月夜里拨响手中的琵琶时,杜元潮梦中那匹白马驹就会应声出现在飘着云烟的原野上...
我一度轻视二胡,因为我觉得那是老头和瞎子(阿炳)的乐器,于是我选择了学小提琴。但当我听到旅日音乐家贾鹏芳演奏的“睡莲”时,我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狭隘,甚至听得泪流满面。
二胡有一种足以杀死人的忧伤,而在“睡莲”一曲中,那种绝望的美让陷入回忆中的人们瞬间心碎,不开玩笑,真有这样的魔力。曲子收录于贾鹏芳的专辑“遥”(Faraway),强烈推荐。

一直以来我都想做这样一件事:为我喜欢的音乐描绘出一幅画景来,把所有的、我谓之为“乐文”的文字整理成一个叫做“我心如曲”的栏目,如果能够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我会很高兴地接受投稿。有这样一个东西之后就会让使用搜索引擎搜索某首歌或某支曲子的人能够获得一个对于音乐的感性认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搜索结果全是各个音乐网站的试听和下载,没有背景的介绍,也没有听者的心情,苍白无比。我希望我可以开个头,至少不辜负我所中意的音乐。
我心如曲,在鲜为人知的忧伤中苦吟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