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延续的梦境

沉思与梦想的迷宫——Estel的心灵秘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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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所有

月亮再圆的时候,我理解了“既望”这个词:农历十五为“望”,“既”是已过之意,那么“既望”指的便是农历十六、满月初亏之夜。在从关外回市区的计程车上,一轮孤月高悬在东边漆黑的夜空中,而归程需要穿越一条隧道,因为是入城的干道,两侧有茂密的林木和护墙作为隔离,于是,更远一些的街区显得十分“荒芜”,愈加凸显出月的孤影。夜风在车窗外猎猎作响,开始觉得有些伤感,所谓“明月夜,短松岗”...

在相当奢华的餐厅、身处一个陌生的有些尴尬的氛围中,我大约表现得比较得体,一次多少有些莫名其妙的应酬,在电话里我这样向妈妈描述。为了不让自己显得过于无所适从,我拿出手机上网,阴差阳错打开了“村上森林”,又想读《挪威的森林》了。

在半年前,精装本的《挪威的森林》我一直随身带着,这是一本无与伦比的书,的确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信手翻开一页都从未令我觉得乏味。林少华的译文实在是很够味道,与村上春树其他作品相比,《挪威的森林》给人的感觉是一阵忧伤的雨,或者说是唤醒沉睡记忆的契机,每一次读到第一章,我与故事结束18年后的渡边本人一样,记忆一旦被唤醒,悲伤便不能自禁...

 

“即使在经历过十八载沧桑的今天,我仍可真切地记起那片草地的风景。连日温馨的霏霏轻雨,将夏日的尘埃冲洗无余。片片山坡叠青泻翠,抽穗的芒草在10月金风的吹拂下蜿蜒起伏,逶迤的薄云仿佛冻僵似的紧贴着湛蓝的天壁。凝眸远望,直觉双目隐隐作痛。清风拂过草地,微微卷起她满头秀发,旋即向杂木林吹去。树梢上的叶片簌簌低语,狗的吠声由远而近,若有若无,细微得如同从另一世界的入口处传来似的。此外便万籁俱寂了。耳畔不闻任何声响,身边没有任何人擦过。只见两只火团样的小鸟,受惊似的从草木从中蓦然腾起,朝杂木林方向飞去。”

极钟情这段文字,内心悸动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这是渡边去阿美寮山中疗养院探望直子、和她一同在秋日的山间漫步的风景;如此静谧,如此纯净,我一直念念不忘,甚至以为自己也曾亲身到过那里,还能记起微风、青草和阳光的清冽气息...噢,这是我的一个梦啊。

在第一章结尾的时候渡边以这样心痛的语气说到:

“时至今日,我才恍然领悟到直子之所以求我别忘掉她的原因。直子当然知道,知道她在我心目中的记忆迟早要被冲淡。也惟其如此,她才强调说:希望你能记住我,记住我曾这样存在过。想到这里,我就悲哀得难以自禁。因为,直子连爱都没爱过我的。”

然而,关于直子的记忆终究会湮没的,他唯一能记起的只有那作为背景的森林、草地、阳光和微风而已;在那副本该有人的画面中,谁也没有在那里,是的,已经再无所有了,and then there were none...

越来越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村上春树笔下的人物,更确切地说,就是《挪》里的渡边彻。并非是我看过书之后受到影响、在潜移默化中以这种方式生活,而是我与渡边君有着十分类似的故事和境遇,我曾经说过,在多年之后再回望我在这几年间的生活,应该不逊色于渡边的60、70年代。

 

直子去了另一个世界,而那个与我在那年七夕的夕阳中踏花而行的人却远远地去了异乡,哦,不对,是我远远地去了异乡,终究,“天边的你,漂泊,在白云外”。在多年后的今天,再读到这些文字,果真就是为我量身打造的,丝毫不差;在脑海中盘旋、久久挥之不去的却是那个夏日傍晚的夕阳,阳光洒到小镇外小河边青草上的色泽,那座小河上的石板桥,还有那些沿途我们撒下的鲜花...然而,那日的我们去了哪里?都遁往何处去了呢?

只是很伤感,在如此一个既望的月夜。我所后悔的是,那个时候不曾为你唱过一支歌,那么,即便再见,都没有一支歌能够消弭我们之间的诀别,看来,注定是再无所有了:在那空无一人的布景中,在那夕阳如金色雾霭的傍晚,我们谁也不会在那里了,而你,甚至都不愿意尝试记住我,不愿意记住我曾经在你身边如此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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