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座下良驹长嘶一声,停步不前。曹植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杜蘅香草的原野中,洛水在这片长满香草的台地的视野之内,落日的余辉染红河中粼粼的柔波。他翻身下马,信步踟蹰,草的香气在萦绕,如此静谧的风景,为何心中会涌起一种怅然,有什么东西遗失在哪里了吗?
风从洛河上吹来,依然有些寒意,带着雾的湿气和水的气息。远处似乎有丝竹的声音,等等,这段旋律似曾相识:那个无眠的月夜,凉意如水一般浸入肌肤和心田,一支悠扬的笛曲在某处响起,所有人都已入眠,只有闻笛起身的少年醒着,登上西楼,远处一幢大宅的高墙下,有人在银色月华中轻轻吹奏,还有那张洒满月光的脸...那一瞬,他惊之为天人,久久凝望不敢眨眼,只恐辜负、唐突了佳人。可曲毕之时,一片彩云掠过清月,片刻的黑暗之后,佳人已不知所踪。是梦吗...
(当少年在西楼上怅然若失、失魂落魄之际,有个轻微的声音在月光的影子里轻叹:请原谅我今天...)
为何此时此刻,又是这天籁传来?可吹笛的人又在何方呢?芳草残阳,波光潋滟,乐声入耳,心生悸动,少年知道,有什么东西击伤了柔软的心。看来,乐声也好,美人也罢,终究只是自己的梦而已;不禁仰天一声叹息,奇迹却在此刻降临:笛声戛然而止,一张笑意盈盈的脸从山巅的青崖上望着自己,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一个宛若梦幻的声音在少年耳边轻诉:你终于来了...
在等我吗?是你在那个月夜吹皱了我一池的心波?
是啊,当那座永恒之城因为与你的相逢而变得流光溢彩时,我终于知道这千年的守候为的是什么。我是这洛水的神,岁月已历千年,我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听见我笛声的少年。
可是,我只是一介凡夫俗子,怎配一亲仙子芳泽?
无妨,让我带着你飞翔;不必生出翅膀,握住我的手,如此已是至境。
风云流转,日月西东,山河静默,天地祝圣。采清莲于水泽,舞流风之秀逸。就此忘掉整个世界吧,让喜悦从内心深处涌起、注满整个心房,任沧海桑田、天地老去,不变的是你我的誓言,还有我们的容颜。
留下吧。留下好了,舍此再无归宿。(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