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一朵花开的时间,闭上眼睛,听一支风笛曲:在一个云很厚的日子,午后的阳光终于穿透了被它染成红色的云层,将扩散开来的光芒洒在溪口上,金色的沙滩,无数飞舞的白色的海鸟;溪水静静地流着,没有人声,也没有喧嚣的海浪,只有那支不断重复的旋律,悠悠风笛声中,往事越千年,海船扬帆起航,精灵少女尼姆罗德尔等在空无一人的入海口,只见到白帆消失在天尽头,爱人再没有回来...
河口和海鸟一直都是让我心悸的画面,我也是带着这种心悸的感觉在描述听着这悠悠风笛声时脑海中出现的画面的。原来一直认定旋律中的那个地方应该在大洋深处的孤岛或者爱尔兰本岛,但也许我们都遗漏了一个地方,那里的风景更加空灵,岩崖高耸,那些隐秘的海湾后面幽深的溪谷通往内陆精灵的王国,这就是凯尔特人的故地——加利西亚(Galicia),悬在欧陆最西边的大地的尽头,那些低声倾述着古老故事的溪流,仿佛精灵少女不舍昼夜的歌唱。

相比较于有着悠久历史的加泰罗尼亚、卡斯蒂利亚、巴斯克或者安达卢西亚,这片土地并没有太多值得骄傲的东西,看到那张海岬的图片时让我仿佛又见到了大苏尔,同样惊心动魄的壮美。
加利西亚也是西班牙的自治区之一,因为这里的原住民是伊比利亚半岛的土著部落的后裔,而且也是创造了灿烂文明的凯尔特人的故乡之一。因为这两个渊源,加利西亚以悦耳动听的语言和妙曼通神的音乐而闻名;虽然没有波澜壮阔的民族战争,也没有史诗般的英雄故事,甚至经济上也没有突出的成就,但加利西亚却依然用自己独特的气质谱写了一曲可以渗透到心灵深处的乐章,这片被古希腊人视为天尽头的土地绝不平庸。
我不敢涉足凯尔特这个对我来说过于宏大的话题,但只想说明一下凯尔特故土不仅仅包括爱尔兰、苏格兰和威尔士的,西班牙的许多地方都曾经是这个传奇般的民族活动的舞台,尤其是加利西亚。在我的感觉中,凯尔特民族以及它的音乐都有着一种无可挽回的忧伤和无奈,一种被放逐到天尽头的哀伤,在大西洋低沉的天幕下,凯尔特人孤独地行走在青翠的草地和险峻的峡谷中,唱着忧伤的歌,那些梦中的景色,梦中的神,都给了这个民族无尽的想象力,一个游走在现实与神话间的民族,他们的音乐让人不能自拔。
也许是因为带有凯尔特人的血统,加利西亚人同其他西班牙人差别比较大,如果用两种不同的音乐来描述二者的不同的话,典型的西班牙人是铮铮铁板、碧血黄沙的弗拉门戈舞曲,而加利西亚却是空灵的New Age,她是凯尔特世界的组成部分。在海对面的英伦三岛,风笛声唤起了凯尔特后裔对本民族历史和文化的认同,在海这一边的加利西亚,风笛也悠悠响起在海与天的交界处,与热情似火的南西班牙格格不入...
这里音乐的代表人物是卡洛斯·努涅斯(Carlos Nuñez),这个长发飘飘的年轻男人用手中的风笛述说着这片土地的记忆:这里是伊比利亚的异数,这是另一片凯尔特人的心灵秘境。
这里出了两个著名的人物,他们出生在这里,但却得不到加利西亚人的认同,一个是独裁者弗朗哥将军,另一个则是拉丁歌王胡里奥·伊格莱西亚斯(Julio Iglesias)、安立奎(Enrique Iglesias)的父亲。
很难想象一个出生在这个地区的人竟在掌权之后禁止使用本地的语言,正如他禁用加泰罗尼亚语和巴斯克语一样,唯一的解释可能就是他并不是加利西亚人。作为西班牙的少数民族,加利西亚人在弗朗哥专政时期也遭受了巨大的迫害,幸运的是,最终这个民族得以保存下来自己优美动听的语言(与葡萄牙语近似)和空灵的音乐传统。
而胡里奥则是加利西亚的游子,故乡人不喜欢他,但他一直都以一个加利西亚人自居,在那首脍炙人口的《歌唱加利西亚》中他的思乡之情令人动容,连古巴领袖卡斯特罗听到这首歌时都感动得泪流满面,那是一首饱含了多少眷恋的歌啊!
你去加利西亚吗?请将我的问候带给那隐秘的山溪,带给等待了千年的尼姆罗德尔...